【源藏】今日之日 (上)

今日之日(上)


*一个关于梦和重逢的故事

*没开车,但是给你看了一下车的照片儿……

*和 @毒素扩散  太太一起出的源藏本宣见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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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花村的夜晚温和而寂寞,风景与白天迥然不同。樱花像是睡了一般,只有行人和风经过的时候,被道旁明明灭灭的霓虹灯照到它们安静飘落的花瓣。夏天没到,夏日祭的红灯笼还没做好,蝉鸣的声音时有时无,这样的夜里时间走得也会慢一点。

 

源氏不记得经历过多少这样的夜晚了。他半醉半醒之间听着居酒屋里尺八和三味线的声音断了,相熟的艺妓献完了舞,提着衣摆停在他身边,佯装要帮他斟酒,悄悄告诉他岛田家的人堵在门口要拿他回去。源氏揽过她的腰,绕到后院去,等着风稍微把他吹得清醒一点儿,有时候还要吐一下,然后谢过那个忘记了叫幸子还是光代的艺妓,翻过一道矮墙跑去他下一个容身之所。幸子或者光代曾经担忧地劝他离开花村,她或者她们喜欢这个漂亮爱笑的小伙子——在这里得罪了岛田家族不可能躲一辈子。源氏伸手理理她发髻上廉价的璎珞装饰,帮她把多余的眉粉吹走,告诉她是岛田家族得罪了自己。对方不明就里,当他是一般的少年轻狂,叹着气目送他融入黑夜的另一头。

 

他离家的时间太久了,岛田家主被部下指摘得架不住面子,派了足够多的人在街上拦他,让他甚至没办法偷偷翻回家里睡觉,只得跑向花村的出口。从那两扇仿唐制的门边望去,不远处高楼林立的都市灯火通明,向他伸出看不见的手。有那么几次源氏爬上围墙,几乎能够呼吸到外面尾气成分过多的空气了;然而就是那么几次,他回过身都看到岛田半藏站在街尾的拐弯处,时间不早也不晚,仿佛两个人约定好了在此见面。

 

半藏彼时已经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了,隼一样的目光能穿过照明不良的夜晚,又或者他和源氏一样单纯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因此没有提灯笼。源氏眼看着星空下半藏极其模糊的影子一点点地向他靠近,犹疑着错过每一个逃离这牢笼的机会,然后他跳下来,躲在角落里等着半藏来找自己;而半藏会在不远处停下,用命令的口吻轻轻喊一声“出来”。

 

爱他的时候源氏以为他的哥哥是在意他的自尊,不想用猫捉耗子的姿态去逼迫他。不爱他的时候源氏以为岛田家的长子不屑于陪一个不思进取的孩子玩这种游戏。绝大多数时候源氏猜不透半藏的想法,只是质问着自己何时才能下决心真正离开。

 

他从不肯乖乖就范。在僵持的时间里,源氏挑衅似的从口袋里摸出半包七星点燃一根,那时他还不到年龄去买烟,甚至不知道点火的时候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让卷烟持续烧下去。他所知道的是,烟的味道比酒和艺妓脂粉的味道,更让他哥哥生气:一个合格的忍者,不应该因为这些恶习而失去掩饰自己行踪的能力。半藏当然更加憎恶他跟女人厮混,但因为某种近乎心虚的思绪,因为缺乏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他对此从来都保持怒气冲冲的沉默。源氏弄明白这点已经是多年之后的事了。

 

然而这次半藏径直走过来,把他还捏在指间的烟掐灭了。借着那一点将熄的微暗火光,源氏看见哥哥深褐色的眼睛和抿紧的嘴角。今天和往日不同,半藏眼底有没掩藏好的温和,让他看起来心情格外好。他扯着源氏的围巾将他拉出了这破破烂烂的庇护所,走上了一条通往岛田家宅邸的小路。源氏惴惴地试着同他哥哥搭话,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概是因为喝了太多酒的原因,他的唇舌有点麻木,脚步也不稳,在半藏松开他围巾的时候他几乎绊倒在地上。

 

“太不像样了。”半藏骂了他一句,任由他把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他们第一次接吻过后——那天是源氏十六岁生日——除了合影的时候半藏不许他在任何公众的场合靠自己太近,是夜晚的黑暗和宁静让半藏放松了警惕。源氏想要反驳,但他的胃赶在前面发出了不小的咕噜声。他的哥哥偏过头去笑了,转回脸的时候却做出一副你已不可救药的表情,绕路带他去找一间夜间营业的拉面馆。

 

半藏已经用过晚餐了,但还是陪他吃了一点。拉面店的老板认出了岛田家的少主,恐怕也猜到源氏就是他那名不见经传的叛逆弟弟。令源氏松了口气的是他敷衍两兄弟就像敷衍其他阻止他打烊的客人一样,给他们喝放暖了的冰水。

 

就在源氏顶着持续几天的宿醉头痛和碗里的鱼板搏斗的时候,半藏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叠起来的淡萌黄和纸递给他。源氏单手接过来展开,一支干掉的龙胆花掉出来,差点落进他的碗里。和纸熏过侍丛的熏香,上面用淡色的墨写了一首和歌,源氏想这大概就是半藏今晚看起来格外轻松的缘故了。

 

“是市川家的细姑娘*写的吗?”半藏问正在艰难猜测和歌意思的源氏。

 

“难道哥哥没有偷看吗?”

 

“我怎么会做那样无聊的事情。”

 

源氏装作看不懂来套哥哥的话,但是半藏没有上当。市川节子是岛田家干部的幺女,和源氏在很正式的场合见过,以后他们可能还需要在更正式的场合结婚。半藏那天去见了谁源氏一直没有过问,或者父亲更看重他的婚事,要把安排推后一点。源氏原本打算趁长辈们一走就跑路,直到他看见节子。虽然事前他已经知道约见的女孩会比他小几岁,但对方年幼到穿着十二单*几乎无法走路,让他担心自己一走她就会哭起来,。源氏陪她在那个通风不良又缺乏照明的房间坐了两个钟头,直到他们的父亲结束每月的例会叫他回去。

 

岛田家主见他这次竟然没有惹是生非,给他日后安排了更多这类见面。但真正让他忍无可忍的是半藏对此略带嘉许的态度。一个父亲宠爱他的女儿,因为她为了家族愿意嫁给一个只见过一次的人;一个哥哥认可他的兄弟,因为他为了家族可以牺牲自己和别人的未来,更何况那时半藏已经默许了他们两个见不得光的多余感情。源氏从中除了可悲看不到任何东西。十三岁的节子每逢过节会按旧礼写和歌给他,虽然不精于此道,源氏还是看出她此举是出于本心。而他的哥哥被他嘲笑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有勇气的时候只会沉默以对,任由源氏过于粗暴地抱他——岛田半藏最精通的手段既不是剑道也不是弓道,而是如何把他弟弟推开。别犯傻了,他说,你知道不知道这样的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源氏扯着他没有散开的头发,脸埋进他因此而暴露出来的颈窝。

 

哥哥自己怎么看呢。

 

不知道耽于情欲高热的半藏有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从那以后半藏也会拿这件事取笑他,因为源氏毕竟无法回应节子的感情,他连节子的书法有时都看不懂。

 

“既然哥哥这么感兴趣,”源氏把和纸塞回给半藏,“不如哥哥替我回了吧。”

 

“这算什么事。”话虽这样说着,他还是接过来收好,免落在桌子上沾到油。

 

“说不定她见过哥哥以后便不再喜欢我了。”

 

半藏连骂都懒得骂他,付过钱后便催着源氏快些起身回去。清醒了一些之后,两人话反倒少了,直到遥遥地望见岛田府邸门口立入禁止的牌子后源氏才开口。

 

“父亲是不是还在前堂等我。”

 

“他这次有些生气,”半藏回答,借着后半夜的下弦月,源氏看见他皱起来的眉头,“连我恐怕也要跟着罚了。”

 

“真对不起。”源氏话里没什么歉意,他不太懂得为什么自己的放浪要算成哥哥管教无方,半藏才是唯一一个真的在管教他的人。

 

走在前面的半藏突然停下了,那一瞬间源氏心中升起一点渺茫的希望:他哥哥是否终于厌倦了无休止的家族事务和虚构出来的荣誉使命。他不需要答应和源氏离开这里(每次源氏提及此事,半藏要躲开他少说一个星期),哪怕只是告诉源氏一个和岛田家无关的理想也好,也能让源氏知道他心中有一颗自由的种子,源氏可以等,他们还年轻,一切都还没开始,今夜或许可以和往日不同。

 

但是半藏只是回过头,像一个普通的溺爱弟弟的哥哥那样同他讲,明天吧,你走后面,先回去睡,明天再起来受罚好了。看到源氏脸色不好,他还安慰说顶多跪一天,久了之后膝盖会坏的。

 

等他们绕到后屋的外面,源氏手脚利索地先翻了上去,发现半藏没有跟过来,而是转身准备往灯火多处去了。他是这里未来的主人,即便是在幼时也不愿意像个小贼一般鬼鬼祟祟在房顶和墙上乱窜。

 

“以后不要再胡闹了,源氏。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源氏不吃这一套,威胁要是半藏不来他就不下去。

 

“你一个人去见父亲也没法交差吧?他知道你每次都能找到我的。”

 

半藏本有意把他晾在这里,最终还是让步了。过不多久他就会开始生源氏的气,但在这之前他很想念这个个把月没见过的弟弟。

 

得逞的源氏看着头顶的星河和走向他的半藏,笑着说让你看看我并没有疏于练习。他腿勾住墙的边沿身子垂下来,向哥哥伸出了双手,准备抓住半藏把他带上去,就像小时候源氏看他在树上玩央求着也要上去一样。

 

等到半藏走得足够近,双手扶着他身子两边的时候,源氏却猫着腰吻上了他毫无防备的半开双唇。

 

“你太大意了。”他哥哥因为担心有人会经过,着实紧张地挣扎了一下。源氏一只手垫在他脑袋后面,手指轻轻滑过他束起来的黑发,顺势加深了这个温柔又带有侵略性的吻,另一只则不老实地扯着他的领口。半藏尝起来有点像冷了的白茶,湿润的唇和舌尖带了一丝甜味。含着源氏的舌头他没办法讲话,只得乖乖抱着他。

 

过了不知道几秒抑或几个小时,源氏的视野因为缺氧和脑充血开始变暗了,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开半藏,好像松手是一个不幸的征兆。他在慌乱中试着把哥哥抱得紧些,才发觉怀中已经空了。半藏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却无论如何都够不到他。源氏喊着他的名字,也被不知从哪来的巨大风声淹没了,他用力伸出手去,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

 

 

*

 

他抓到了想把他叫醒的莉娜·奥克斯顿,年轻的女飞行员被他捏痛了,挣脱的时候撞进了旁边正在和莫里森小声讲话的齐格勒博士怀里。刚才的风声变成了守望先锋雷鸟穿梭机撕破风压的巨响。女武神和莫里森帮莉娜站好,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坐在对面的加布里尔·莱耶斯则毫不掩饰地盯着他:不管是人还是智械,源氏最好不要在这紧要关头出什么不该出的毛病。

 

岛田源氏所剩不多的碳基生物部件,包括功能齐全的一颗大脑和最基本的循环系统,让他在死而复生后保留了做梦的能力。但就像机器人思考和潜水艇游泳一样,源氏的梦多多少少异于常人。在他每天短短的休眠时间里,过去的记忆如同影子那样黏着他,将他带回樱花常开不落的故乡,像在被迫翻看一本旧相簿。更古怪的是,事关绝望和背弃的重要时刻几乎从未出现过,越是久远不及无关痛痒的记忆碎片反而越是看得清晰。本应被手足相残掩盖了的温柔情景,不知是真是幻的好时节,幽灵一般去而复返。

 

齐格勒博士每个星期都为他写一篇关于这个无关痛痒的后遗症的报告,和其他关于仿生机体设计、免疫抑制反应的材料堆在一起。源氏本以为她是想从这些梦境里寻找与他家族事业相关的线索:守望先锋救他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他们救了一个对此一无所知的二世祖。但医生只是从他含糊其辞的描述里猜出了他和半藏那理不清的关系。

 

“抱歉,只是反射性的动作。吓到你了吗?”

 

莉娜并不知道他在说谎,也不会在意,只是笑着告诉他要准备降落了。

 

他们最后一次确定了渗透计划,在莫里森的提议下两人一组一起行动。还不太适应新装备的莉娜跟着莫里森,莱耶斯队长由齐格勒协助,容易出状况的源氏和现在还坚持装睡的麦克雷一起自生自灭——可能因为他这次总算没穿那套吵得惊人的行头,莫里森期盼他们两个能负负得正。

 

距离当地时间0200还有不到一刻钟,透过舷窗玻璃已经能看见花村了:她被都市包围着,是明亮月亮上的一块小小暗斑,他阔别多年的家,曾经坚不可摧的笼子,他来这里做个了结。

 

源氏低头看着他灰白色的仿生手指,努力将方才梦里半藏长发的触感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他不知道今夜会不会遇见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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