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花】海王星

   


*时间线稍有架空

*一发完结不算太新的梗

*故事开始在四部后  

*不属于我

*轻微西撒&乔瑟夫暗示    


       

 海王星 



         承太郎一向是很少生病的,这一点跟他陀螺一样忙碌的日程安排遥相呼应,好像上天给人开了一扇窗,就非把他所有的门全都关上。但就在纪元更迭的2000年初,普利茅斯教派的耶稣没有降临,九星连珠的世界末日没有来,千年虫没能将未来的人工智能恐慌扼杀于摇篮中,SPW财团的研究部门却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空条博士在开春的时候患上了十几年来最重的一次流行性感冒,成日与咳嗽药水、美式咖啡以及手帕纸为伴;即使是最害羞,最内向的下属,看着一向不怒自威的承太郎通红的鼻尖也会禁不住低头窃笑。就这样他被迫给自己放了一周假,推迟了很多劳心费神的事务的同时,又不得不额外安排如何休假。


  


    最终还是他在住所里无所事事盯着一墙关于“箭”的情报发呆时,丝吉Q的一通电话叫他飞去了纽约。


    北美洲自被现代文明发现的那一天起就以并不符合自然规律的模式发展着,上世纪初旧大陆遗老预言即将颓败的纽约城,至今仍是灯火通明。她成熟饱满,丝毫未现疲态,拥挤却又温和——正如刚才提到的那位六十年前远渡重洋来此安家的意大利少女。丝吉Q喜欢纽约的节奏,她拒绝去佛罗里达和大洋洲养老的时候同她要求外孙来看看她时一样不容置喙又并不咄咄逼人。


  


    承太郎到达乔瑟夫在纽约的住所是在早上,早到城市还没开始堵车。但门口的丝吉Q看起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她穿着精心挑选又不太正式的衣服,在她外孙两边脸颊上各亲了一下,带他去楼上的起居室。乘电梯的时候两个送货员模样的人同丝吉Q招手示意,推着两个巨大的箱子进了旁边的货梯。承太郎没看清箱子上写的是什么,料想顶多是他外公心血来潮的某些昂贵爱好。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我听说你回美国大概有两个月了,是不是一次也没有想来关心一下我们两个老家伙啊?”丝吉Q白色的便鞋踏在花纹不规则的石质地板上哒哒作响,绸缎面料的上衣因为与年龄不得称的走路速度鼓了起来。明知她在开玩笑的承太郎压低了帽檐。


  


    “可看起来,是我的日子比您凄惨一些。”


  


    乔瑟夫穿着晨樓独自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不太灵便的机械义肢端着一杯咖啡。自他健康每况愈下起,早晨这杯咖啡就变成无咖啡因的了,英式早餐也换成了清淡的大陆式早餐(注1),缺少了兴奋剂和培根的早晨使他漫不经心,对着面前的报纸打起了盹(自然,上面都是他不感兴趣的内容),没有注意到承太郎和他精神百倍的太太走到他身边。乔瑟夫确实有些显老了,岁月抓住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把他双眼磨花,耳朵弄聋,把他光洁的额头刻上沟壑,然后把记得他意气风发样子的人一一从世界上带走。


  


    丝吉Q像从前一样甜甜地喊着他的名字,帮他把没梳的白发理顺,忽视了他无声的关于为什么要起这么早迎接这小子的抱怨。


  


    如果承太郎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他外公见到他时春困遮挡不住的开心的,但他先注意到了对方用纱布裹起来的右手。


  


    “最近有人袭击过这里吗?”话一出口,丝吉Q有点惊愕,承太郎也觉得自己多虑了,有这种事自己必然是头几个被通知的。


  


    “有什么仇非要等这么多年才寻上门啊,”他外婆笑着回答。承太郎愈发觉得不告诉她乔瑟夫在日本遇到过什么十分明智。


  


    “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些箱子吧,里面全都是宝丽来相机。”


  


    


  


    *


  


    每栋房子里都会有一个窗帘永远不拉开、偏北而干燥的房间,里面有一个没人去开又擦得铮亮的橱子。整个家族的回忆,每一个重要或者缺乏注意的瞬间都被储存在好几本又厚又沉的相簿里。


  


    丝吉Q也有这个房间,因为疏于打扫有点扬尘,面无表情的承太郎塞在里面觉得有些挤。


  


    “其实我是因为这个才把你叫来的。”丝吉Q带上花镜,小心地从编了年份的相簿里取出了一张六十年前的照片。


  


    承太郎小心接过,就着晨光仔细瞧着。他的外婆跟别人的外婆向来不同,从不会花一下午的时间给小辈讲过去的故事(是不是因为她的外孙也不似别人的天真可爱就不得而知了),想必这照片有什么不同寻常。


  


    原来的黑白胶片保存尚好,没有全变成黑黄;背景大概是欧洲某处的广场,依稀可见喷泉、尖塔和白鸽的倒影;唯一出现在画面里的人看起来不太情愿,简直像风景照中误打误撞的路人。那是位年轻人,浅色头发,半张脸糊成了一个白点。承太郎翻过来看了看后面的备注,也只写了“纳沃纳,1939”。


  


    他多少听说过外祖父母的这位故人,仅知道他未能度过那个冬天,至于背后渊源,那白色的模糊是因为冲印技术还是被指腹摩擦得太久,承太郎抬头等着仅剩的知情人同他解释。


  


    “当时的底片没有留下来,看这样子也不可能到照相馆去重制。乔瑟夫这几天不知怎么想起它来了,想要一张新的。我不清楚替身是什么,但他们告诉我你说不定有办法。”丝吉Q把她不想说的部分轻描淡写带过了。


  


    “我试一试。”


  


    承太郎出去拿了铅笔和白纸,叫出白金之星按着照片补出了缺少的部分。他外婆看了那张凭空出现的素描,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记忆是否精确般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如果差不多的话,我传给SPW那边,让他们印好了给您寄过来吧。但我可能也需要拿走一阵这张原片,可以吗?”


  


    丝吉Q露齿微笑,正要作答,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想是乔瑟夫需要她,同承太郎示意后就匆匆跑去了。摊开的厚影集被随手丢在家具上,承太郎弯下腰数着柜子里每一本的年份,有点佩服在那个年代就拍过如此多相片的她。


  


    他打定了主意把影集放回去,合好柜子的玻璃门,铺整齐上面没什么作用的蕾丝花纹桌布,就此离开这间小屋子,等很久之后的下一个接近它的理由。但是人能抗拒一切,除了诱惑(注2),承太郎总不能事事例外。他找到1988年的那本,找到他久未想起也从没忘记过的日期,前前后后只有一张照片,旁边应该放胶片的小格子空荡荡的。


  


    他的心浸入水中,浮起来飘出了胸腔。


  


    


  


    *


  


  


    波鲁那雷夫一手托起赖在他腿上的波士顿梗犬,对方不服气地蹬着四条短腿向他脸上扑来。法国人慌忙躲避又目不见路,重重地撞在了正在感谢别人帮他们合影的红发高中生身上。花京院继续跟陌生人寒暄着,一手稳稳捏着相机一手将他连人带狗推向旁边面无表情的承太郎,那时他们已经算是恋人了。沙漠的下午暑气未消,裹着黑色羊毛学生服的承太郎内心远没有脸那么波澜不惊,闪身让已经跌跌撞撞的波鲁那雷夫去烦正在同乔瑟夫讲解帝王谷历史的阿布德尔。


  


    卢克索,南尼罗河东岸的埃及古城,距离开罗670公里,年降水量5毫米,辉煌的艺术与倾颓的王权都被保存在她的尘沙中。每年秋分,黎明的阳光洒满西岸的帝王谷,把一年一度生的希望带给沉睡其中的众王。


  


    傍晚时分他们在酒店里落脚,承太郎去买应急药花京院去洗照片,在阿布德尔不必要的注意安全相互照应的提示下,两个人一起行动了。出于莫名的默契,他们在阿拉伯语世界里行动的效率可以称得上是行云流水,回到酒店用晚餐的时候还赶上了尼罗河落日的最后一点玫瑰红余晖。


  


    中途在照相馆等待照片冲印的时候,花京院同承太郎坐在室外的长椅上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当时承太郎没觉得他吵,却并没认真听。


  


    人只在有话说不出口的时候才开始闲聊,而他正是在想这开不了口的部分。花京院讲到贺莉给他看自己小时候尚有表情的照片的时候,承太郎终于打断了他。


  


   “谢谢你能和我们一起来。”


  


    对方愣了一下,偏过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双手不自然地向后伸着撑在了椅背上。他就这样看了两三秒,直到不自然地笑着点点头,接着说了下去。


  


    “可是你冒着生命危险先救了我啊,”承太郎压了压帽檐,那不一样,他对自己说,我是有把握的“而且我也很珍惜这段时光,即使你现在要我回去我也不可能走。”


  


    “……“


  


    过了十年二十年,承太郎还是会想起要是他此刻已经知道花京院典明之前的十七年是怎样度过的,他将如何回答,那个十七岁的自己该如何回答。但88年橘黄日影下坐在热带城市车水马龙街边的JOJO因为被挑明了心思而无言以对,所做的仅仅是有点可笑地把烟从鼻孔里吹出去。


  


    "别太担心了。"


  


    即使是那时承太郎也想要反驳,他不怀疑任何一位伙伴的实力和运气,只是若问命运为何究竟无人能答。



              花京院凑过来手搭在他腰间,两个人挤着中间堆着的药和杂货不怎么温柔地接吻;因为罐头食品变得脆弱不堪的牙龈被碰了几下就渗出血腥味,而对方吮吸他舌尖的热情比寻常时夸张得多。承太郎托住恋人的下巴一点点收回主动权,直到他睁眼偷瞧的时候典明的眉头已经不像开始时皱得那样紧。


  


      吃过了尼罗河烤鱼回房间休息的时候,两人已经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这段进行不完的谈话。但拿回的照片乔瑟夫数来数去只有四张,纵然伊奇作为纯血梗犬不屑于人类收集照片的癖好,还是少一张,被差去冲印的花京院自然负了全责;其时天色已晚,没理由跨过大半个卢克索回店里找,承太郎本想让老头子把底片给花京院,但一向不拘小节的乔瑟夫犹疑着反把自己的那张拿了出来——直至今天承太郎才猜到个中缘故——花京院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只是同他约好以后有空再去一起洗一张。


  


    第二天的清早,盖布神把花京院送去了医院;不久后同样的一个埃及傍晚,迪奥布兰度将他的战友、他的兄弟、他的情人送到了更远的地方。


  


    


  


    *


  


    


  


    承太郎一生中唯一一次感受到绝望就是从埃及回日本时,跟着SPW财团的高级干事去见花京院的父母。尽管伤重住院的乔瑟夫几次同他说最好不要,他还是坚持了。


  


    花京院夫妇并不算钜富,但无疑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上流社会成员,平静地接待了这些有些唐突的陌生外国人。


  


    他们只有一个儿子。


  


    承太郎听着同行的人讲了一个很圆的谎话,安慰花京院的母亲使她不至于太过悲伤,这个故事在他的旁听下演练过无数遍,甚至在财团工作人员的家属上试讲过;不论是东京的SPW分部还是纽约的乔斯达集团都已经准备好为他们解决今后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他们接受了这个事实,邀请一言未发的承太郎作为朋友参加典明的葬礼。


  


    不该是这样的,他想。您的儿子并不孤僻,他是温和的朋友,是精悍的战士,是可靠的伙伴,是我的英雄,他内心强大到能克服恐惧。可他说不出口。


  


    花京院有个大家族,可能他本人并不和其他成员熟络,但其中的大部分人可以说是爱戴着这位亲人的。他们对着遗像与荷花灯深深地鞠躬,安静地听着葬礼主持人发言。承太郎感觉自己在不停下坠,礼服和黑领带让他很不习惯;他理解几十天的相处不足以了解一个人,几十天的爱可能算不上深刻而无坚不摧,花京院甚至也说过他是在埃及之旅中找到了自己,但他还是不愿从几分钟的悼词里知晓一个人的生平。


  


    承太郎站在灵床旁边,他与花京院有两秒谁都不知道的时间。而这得来不易的两秒不太够他仔细看看对方平静的睡脸。他转过身,情知此处一别便再也见不到了;白金之星沉默地停住时间的洪流,从他怀中取出一张相片,带着失信于人的愧怍,轻轻塞进了他枕头下面。


        


          乔瑟夫三十余年前听传言说东方有个村子的巫师可以唤回人的灵魂,按捺不住独自前去,又带着一身伤和一个石制假面回来;生命的尊严不容怀疑,起死回生终是虚妄。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承太郎是听丝吉Q和贺莉在某次闲谈中说起。


  


    他日后会遇见无数奇迹。有人能让破镜重圆,有人能使枯树生花,有人能为心上人承受致命伤害;但没有任何方法,能把亡者带回人间。


  


    


  


   *


  


    丝吉Q同家庭医生核实了半天她丈夫的手还有没有问题,终于同意他继续拿宝丽来开刀。她安静地等着每一张照片成像,正如往事浮现于她心头。直到用人来提醒她今天准备几个人的午餐,她才重又记起千里迢迢跑来的承太郎。


  


    她跑回刚才的屋子,发现外孙竟还站在当中,便喊他把影集一同拿到起居室来,那里的阳光非常充裕;承太郎看着碎了一地的宝丽来,无可奈何地拿起其中一张照片,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贝尼尼的四河喷泉(注3)没有变,埃及方尖碑没有变,他刚刚画过的位置却站着一位老人。他的腰弯了,头带和张扬的羽毛饰物不见了,唯独金色头发卷得依稀有年轻时的风采。


  


    丝吉Q从水晶的花镜后面安详地看着他,对他的愕然不以为意,“你也不想只自己一个人变老吧,承太郎。”


  


    被摆了一道的空条博士哑口无言,看着闲不住的她亲自去端茶。一边的乔瑟夫对比着几张照片,像是不确定对方老了之后应不应该比自己英俊。


  


    他拿出埃及之旅的照片,问老头子这张可不可以借他一用。乔瑟夫朦胧的蓝眼睛变得清亮起来,视线很快从相片上移到承太郎脸上,他伸手捏住那张照片,仿佛不愿他拿走。爷孙两个僵持了片刻,正当承太郎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看到紫色隐者一瞬间从乔瑟夫的右腕处伸展开,包覆住整张照片。


  


    他看到伊奇懒洋洋趴在地上,看到阿布德尔满头银发,看到波鲁那雷夫额头和眼角的沟壑纵横;他看到自己脸部线条逐渐变得柔和,眉心不再拧在一起。


  


    他早该知道的,有时他觉得乔瑟夫老了,是因为他太年轻了。


  


    白金之星无声地出现,想把下一个变化的瞬间拉长一些。


  


  


    


    *


  


  


    五。


  


    意大利少女小心捧着她新买的福禄福来标准机,为她刚吵了嘴不愿合影的朋友们各拍了一张。


  


    四。


  


    日本高中生在工艺课上吹出了一个他自己完全解释不了的巨大肥皂泡,差一点就能把他小个子的同学装进去。


  


    三。


  


    意大利黑手党造访了法国某个小镇,将一只乌龟放在某个不知名的墓碑前的苜蓿丛里晒了一下午太阳。


  


    二。


  


    花京院典明听到有人唤着他的名字,从他行星深处的露台中探出头来。


  


    一。


  


    海王星擦过它的远日点,遥遥望着黄道面下虚无的以太尘埃,等待着半个千年一次的并肩。(注4)


  


    



fin. 



    

*1.大陆式早餐比较清淡,多为面包卷和咖啡,英式早餐有培根和炒蛋等

(人生灰暗式咖啡三要素:无咖啡因,脱脂奶,人造糖精)

*2.原句via奥斯卡王尔德

*3.前文中纳沃纳广场的地标四河喷泉,分别代表多瑙河,恒河,拉普拉塔河与尼罗河

*4.被开除行星籍的冥王星,与海王星的轨道面(即黄道面)有21°倾角。它们有时距太阳同样遥远,但并不可能发生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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