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神兄弟】Permafrost (终末之冬)

*写给鸢尾IX

*神话au叔侄设定,轻微改动

*主线是巴尔德之死

*结尾有轻微Loki/Sigyn

*文名来自 '圣魔之纹章',英文字面意思大概是永冻土



Permafrost




1.


  雷神Thor与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们并不熟络,包括Odin与Frigga所生的那对孪生子。

  在Thor的印象中Baldur是主神中最正直礼貌的一位,因为天后的魔法而刀枪不入无往不胜,与他光明神的称号相得益彰。闲谈中人们会说他与Thor很相似,然而除了体格和金发外他们迥然不同。Thor还知道他与他双目失明的兄弟Hodur关系亲密,经常陪伴他安静地坐在常春的花园中轻声交谈。

  然而除此之外他对两位几乎一无所知。神族浓稠鲜艳的血液无法被水冲淡,却往往轻易被与生俱来的骄傲和漠然打散而无法形成结实的纽带。

  强大为亚萨神族带来了荣光,而不朽为他们带来空虚——他们永恒的生命如同银币,欢欣和悲伤,真实与幻觉,都是它看似相同的两面。他们的记忆是那银币上的浮雕,被渐渐磨得平滑如镜,将未来与过去照成一模一样。

  ——他们可以命令太阳永不落下,仅仅为借助她的光辉寻找狩猎时中箭逃入林中的牡鹿;亦可以让她永不升起,因为星空与宴会上的竖琴、金杯和焰火更加匹配。但他们却很难改变自己的所思所想,无法控制命运的流逝。

  所以当Thor知道Baldur在比武场被他挚爱的兄弟手中的幼小槲寄生枝条刺死时,花了很久才强迫自己相信这个事实。等他匆忙赶到金殿的议事厅时,盛怒的神族已经在混乱中杀掉了瘦小的、惊慌失措的黑暗之神;他心头的热血和指尖上自己哥哥的血液融为一体,洒满了粗糙的地面。

  同一天失去两位主神的悲痛撼动了神之都,北风没用多久就吹黄了庭树的头发,潮汐起落不再规律,星辰的位置混乱不堪;铅云遮住了太阳,云间的闪电从地上直刺向灼热的天空。

  Frigga没有参与关于这件事的争论,她带着愁容的脸自大厅一头一闪而过,遥遥地望了丈夫与Thor一眼。

  第二天,Odin向整个神族宣告了多年前长眠者Vala的预言。

  ——冥王Hel的盛宴是为谁准备的?

  ——辉耀之宫的主人Baldur。

  ——谁会为他复仇?

  ——天父的幼子Vali将手刃他的仇人

  ——那又是谁不会为他的亡故流泪?

  尼佛尔海姆的女巨人听到这里便察觉出眼前人绝伦的智慧,就此躺回自己腐朽的棺木中,决心守护这秘密直至黄昏降临。但如今心碎的天后无法将它继续藏于心底。

  是地火之神Loki,狡诈的诡辩者,害群之马,任何善意与尊重遇到他,便会如同那些投向Baldur的长矛利剑一般坠落或偏斜而去——他乔装后偷听了天后的闲谈得知了光明神身上的奥妙,唆使独自坐在树下的Hodur加入兄长与其他战士的游戏,亲手将那致命的绿色枝条交给他,还没忘用充满迷惑性的声音接受了他可怜的替罪羊的谢意。

  那天的早些时候,Thor在接待埃尔夫海姆使节的闲隙时还想到自己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过父亲的这位兄弟了。




  2.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海神Aegir的筵席上。

  Thor在春天的头几个日子结束了与东方的巨人的战斗回到了家乡,但为他接风的并不是蜜酒和烧肉,而是在天上流血的诸神。因为疲惫而暴怒的Thor杀死了在皇城中肆虐的霜巨人。阿斯加德又一次依靠蛮力解决了敌人,尽管这已非她的荣誉所能堪。

  海神很快拿出了他巨大的锅设宴以庆祝冬季的终结、皇城外墙的建成以及Thor的回归,同时也希望给损失的惨重的诸神一个安慰。毕竟在数千计的岁月中他们经历过无数次的胜利与失败,除了看不见摸不着的荣誉外只有欢歌纵酒才能真正拨动他们的神经。

  深海的盛筵与金宫的不同,他们得不到太阳的福泽,不得不用魔法点亮悬在宫殿顶上的巨大珍珠来照明。对大多数其他世界的生物来说,这种惨白刺眼的光线搭配上海妖绵长空洞的嗓音着实不是欢庆的好氛围。但是亚萨神族并不太在意这些细节,他们照旧在一片暖洋洋的微醺感觉中吵吵闹闹地谈论到手的胜利和光荣的战斗。

  作为主角坐在大厅中间的Thor深知他在东方的战事并不顺利。同负隅顽抗的霜巨人来回拉锯了近千年,尽管阿斯加德胜利的次数并没有减少,但是最近每次交手他都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百年前的他绝不会同意建造一道墙将皇宫围在当中,这种严防死守的风格在神族眼中向来可鄙。而这次巨人的脚步比任何一次走得更远,Thor不禁有些怀疑他的锤子所向之处在未来是否依旧是阿斯加德的边疆。

  而且Thor还听说这道新修建的墙惹下了一些事端,但诸神都心有灵犀地不在宴会上谈起相关的细节。不过很快Thor就找到了他们缄默的由来。

  他看见了Loki,尽管只是短短一瞥。入冬之前Loki来过前线看望自己,但得知人不在营帐中便匆匆离去了,什么口信都没有留下。Thor心知Loki向来不屑参加这些虚度光阴的宴会,所以大概他前来多半是与上次的错过有关。他穿着黑色的长袍,在一片盔甲的闪光中显得格格不入,Thor很快就在一个角落中找到了他。

  Loki可能从一开始就一直注意着他,然而两人视线交汇很久之后,他才举起手中酒杯,遥遥地对着Thor笑了一下,嘴唇翕动,好像念着祝酒的辞令。Thor不由得站起身来,想要过去问个究竟。

  坐在他身畔的Sif在桌子下面重重踢了他一脚,拉着他坐下。

  “是不是没有人跟你说起你回来时遇到的巨人是怎么回事?”

  Thor看着女神深色的瞳仁摇了摇头。“我并不觉得他会招惹这样大的麻烦。”

  “你比我更清楚洛基的本性,Thor。他主张同意一个外乡人提出的要求,用Freya和太阳月亮打赌换这道城墙。然而我们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远古的巨人,真的能在春天之前完工。最后Loki用诡计蒙骗了巨人,他才会如此愤怒。”

  她看着雷神的眉头皱紧,不由自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如果让诸神发现Loki在这里他们会抓住他来报复的,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听我说,不要再替他出头了”

  然而Thor根本没有耐心听她说完。他挤过那些被酒打湿的桌子中间狭窄的通路,想找到刚才Loki藏身的角落。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还是解释什么,但他需要时间和Loki好好谈谈。不过他只找到了地上已经摔坏的金杯。

  Aegir的侍者揪着Loki的领子拖着他往前,在他膝盖后面踢了一脚让他跪倒在大厅中间。四周吵闹的声音逐渐平息,随即变成了尖厉的叫骂。有几个年轻一点的神祇耐不住性子,想上前让邪神尝尝他们的拳头。整个宫殿中乱作一团。

  Thor隐约记得多年以前,Loki偶尔有次出现在海底的宴会中,用杯中的酒变出了一团可以在水中燃烧的火焰,送给当时坐在Odin膝头的自己,他伸手过去险些被烧伤而大哭起来。而Loki转过头将哄笑的诸神的杯子变成了青蛙。

  而现在——Thor看着Loki踉跄着站起来,用手背擦掉了嘴角上的血迹;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头顶的灯光。经年来究竟是九界最善变的神明变了,还是整个神族包括自己都变了,Thor的心随着这个问题沉了下去。

  然后发生的事情就完全失去控制了,Loki用他最尖酸刻薄的言辞从离他最近的神明开始一直骂到天父,然后毫不犹豫地转到Thor头上。诸神在他夹杂着狂笑的冷静声音中被骂得一钱不值,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像是潮水一样涌了出来,以至于周围的人除了喊他闭嘴竟无言以对。

  纵使雷电之神的私事没有其余人那样布满了谋杀与通奸,Thor依旧很惊异Loki是如何将他们两个过去外出冒险的经历形容地那样不堪。在嘲笑完他的愚蠢和傲慢后,银舌头转向了Sif——女神们的把柄大部分是相同的,无非就是她们的床上躺着谁。

  Thor终于向他举起了Mjollnir,雷云汇聚的力量使海底的宫殿轻轻地摇晃起来。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等他推开众神,Aegir的侍者像一只口袋一样被匕首从中间剖成两截丢在地上,Loki早已消失无踪。

  事后Thor深知此事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还是希望Loki在错过两次后能来找他。他知道Loki原先是想对他说明墙的事情,但他模糊地发现其实牵扯其中的比这堵墙多太多,比如为何Sif张口就是希望他不会袒护Loki。

  ……他的朋友?同僚?族人?Loki一直仅仅是Loki而已。不过直到最后他们都没有得到这个向彼此解释的机会。




  3.

  Baldur的灵船由深林中最古老的的松树雕刻而成。诸神开始为他准备葬礼的时候百草刚刚开始凋零,信使Hermod出发去雨雪宫讨要他的灵魂;而当船造好之时,阿斯加德已经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住了,Hermod始终没有消息.

  那艘船太过巨大,Thor和Tyr合力才勉强将它推进海中。光明神的身体被包裹在厚厚的动物皮毛里,安静地搁置在其中。不合时宜的霜雪和寒风绕过了他,落在两侧的船舷与冰河上。他的妻子Nena殉情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已经被雪淹没了。诸神用来陪葬的礼物也同样化作白茫茫一片,围在Baldur的遗体边上。

  荆棘枝条堆满了灵船,一切都准备妥当了。Thor举起锤子召唤雷电点燃了整条船,它像箭一般冲破无尽之海的浮冰,在岸边诸神的注视中向西航去。风把火苗吹散到海面上,远远望去地平线两端的天与海通红得如同雷神的披风。

  Thor听说过在火巨人的国度有一种叫做凤凰的鸟儿能够在灰烬中重获新生,以此长存不灭。Baldur虽然是神,却并没有这样的福祉。那艘船烧了许久,终于安静地沉入了水中,留下一片漆黑。他以为是站得太久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太阳早已落下,黄昏已经结束;但自那天开始,太阳再也没有升起。神之都陷入的长久的黑暗的隆冬,Idun的花园都不能幸免——春日的女神在船沉后相应地长眠不醒。

  一成不变的天色和天气让Thor愈发烦闷,他很少踏出寝宫。黄昏的临近压迫着所有人的神经,使他们长久地处在沉默中,即使见面也说不出话。

  雷神无法抑制地想到Loki。他不相信命运,更不相信所谓的预言。当然有时候他也同样地对自己产生怀疑——他始终相信如果他和Loki能回答彼此的问题,事态便不会发展到这一步。这种自信从何而来Thor也不清楚。而事实正相反,他们在数千年里无数次猜测和误会对方,以至于对此司空见惯。

  多年前Loki答应为Thor解释什么是命运,带着他顺着世界之树爬了三天,而命运的女神们对两人许下的种种优厚报酬充耳不闻,连面纱都没解下。

  “你们究竟想为已经知道的事情付出多大的代价?”临行之前Verdandi这样对他们说。Thor感到身边牵着他的Loki僵了很久。那之后Loki绝口不提这件事,而Thor心中对谜语一般的命运的厌恶根深蒂固,后来他听闻天后同样掌握着天机也没有表示过好奇。

  现在一切似乎都要应验了,提前知道结局和不知道没有丝毫区别,不管它究竟是真还是假。




  4.

  Hermod带着Hel的口信回来了,内容与多年前预言中的如出一辙。

  如果世间万事万物均为光明神落泪,他的灵魂自然可以返回阿斯加德,死后亦可去往无尽的瓦尔哈拉。而神域也会因此恢复原样。

  天后纺织着命运的织轮上现在堆着一堆乱掉的丝团,纵使是智慧之神也难以寻找出一点头绪。

  Odin找到了Thor,希望他能够帮忙应对这件事情;而Thor明白他的意思——Baldur的事情不能挽回,Loki势必受到惩罚,那时候不论雷神心里作何感想,都没有回旋的余地,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令Thor吃惊的不是他毫不犹疑地默许了,而是天父有这样的顾虑。

  Loki在他年幼的时候常在他身边,Thor那时从未想过想到他会是出于某种企图。他成年后两人失去了大部分联系,只是偶尔结伴出行;Thor习惯了Loki孤僻和诡异的行事方式,而Loki也习惯了Thor的饮酒打猎东征西讨,他们在大多数时间不再需要对方。因为时间久远,每每Thor想起两人在一起的场景,都只记得他靠在营火边听木头碳化发出的哔哔剥剥声,而Loki坐在他对面,有一会没一会地跟他说话,直到他陷入睡着一般的昏聩失神感中。树枝堆偶然爆出火花,星光穿透并不温和地烟雾破浪而来,时间就在此间缓缓流逝。

  Thor平日对他比诸神温和一点,仅仅体现在不会嘲笑他不会落井下石——

  以及在无计可施的时候跳过所有人想到他。Loki从没有拒绝帮忙过。

  Thor无从判断Loki对他是否重要。有些感情让人们的距离越来越近,有些则让他们始终遥遥相望不向对方迈哪怕一步。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种心绪是Loki剃光了Sif的金发那次。盛怒之下的Thor拎着火神的领子将他撞在了大理石墙上。Loki闷声咳了几下,满不在乎地将手绕过去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仿佛不是将他推开而是使他离自己更近一点。两人身上的盔甲挤在一起,随着他艰难的呼吸相互摩擦。

  “那明明只是冒充金子的秸秆的橘黄色泽,Thor,你说的太夸张了。”Loki笑着,眼睛盯着他紧锁的眉头;他的瞳仁像猫一般在强光下只剩一条线。

  “我认为将女士剃成秃子这件事情真的不能再夸张了,如果你不能让她满意,那么——”

  看着Loki抬起手,Thor以为他终于想要同自己打一架。但对方只是抖了下手腕,拔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在手中转了几下又消失无踪。

  “这样的应该差不多了。”

  不知道怎么应对的雷神将他顿在回廊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没有试图理解对方的意思,而是强迫自己不再思索他的企图。

  随后这场闹剧渐渐成为了争斗,矮人带着他们的珍宝献给神族,而代价却是Loki的人头。

  诸神很乐意看到他受折磨,以至于Thor出言阻止他们砍掉Loki的脑袋后竟没有人站出来拦着他们用尖锥和针线刺穿他的双唇。人们说Loki咎由自取,而矮人们有这样的权利——他们突然忘记了神族做事情其实是不需要理由的,仅仅是因为他们希望这样。

  晚上Thor在Loki的住处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用剪刀试着剪断唇间的铁丝,不断被撕裂的伤口中滴下的血液沾满了深色的长袍前襟。他的房间里连第二把椅子都没有,Thor不得不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次次对着镜子动手,又因为剧痛而放弃。

  最终Loki还是成功了,尽管被剪刀弄破的裂口中血流得太多使他无法将其余的部分从嘴唇上拆下来,Thor俯下身去帮他——平日里Loki嘲笑他手脚太笨,但此时也静静地坐在那里随他动手。他闭着眼睛,手指紧紧扣在高背椅的扶手上以至于指节突出泛白。红色的线顺着他微张的嘴角划过他的脖颈,顺着Thor的指尖流进他护手的缝隙,然后在那里变干凝结。

  最后一截也取出来后,Loki活动了一下嘴唇,尝试着对着他笑,然后目光落在了他腰间银色的Mjollnir上。

  “我想你应该对此满意?”他看着Thor,同时伸手去碰神锤的把柄。他说每个字的时候都像是在吸气。那双眼睛颜色太浅,看起来似笑非笑。

  Thor没有问他究竟做了什么,没有问他Sif现在的金发是真的能够生长的金子还是与自己那缕头发有什么关系,没有道谢,没有安慰他;他甚至也没有说那些矮人一定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样的话在他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回去了。

  他拨开Loki正在为自己施法止血的手,撑住他脖子后面吻了他。Loki在他吸吮自己嘴唇的时候疼得轻轻颤抖,但没有推开他,只是用舌头扫过他的上颚。

  这个吻并未持续太久,Thor舔干净他唇边和下颌上的血迹后就松开了手。不过抱着他的Loki没有。

  

  

  “Father,”他问全知全能的天父,对方一脸疲惫。

  “您是否早就知道一切的结局?”

  

  

  5.

  如果Loki不想被人发现,那么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找到他。守卫着虹桥的Heimdall能分辨清沙漠中的每一粒沙砾,山鹰翅膀上的每一片羽毛,回溯产卵的鲑鱼腹中每一粒籽,依旧无法得到邪神的一点讯息。

  而Thor知道其实他并非有意隐藏——他在埃尔夫海姆的某个山洞里找到了Loki,尽管之前他翻遍了另外三个世界所有隐蔽之处,还是觉得这已经轻松得过了头。

  Loki变成了一个女巨人,与精灵之国瘦小纤细的造物们差距甚远。Thor从山洞的另一侧进去,看着她不徐不疾地燃起火把将每个角落都照亮。雷神正要走过去,而Loki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Hermod骑着Odin借给他的骏马四下请求其他生灵为Baldur流泪以终结这无限的黑暗,他正好经过传说中女巨人Thok的居所前来拜会。

  Thor看着化身的Loki狂笑着对神使说,Hel的东西,请Hel自己留着吧,如果诸神希冀逝去的一切都能如此重来,未免异想天开。

  脸色灰白的Hermod明白过来站在他眼前的是谁,旋即返回阿斯加德通知天父。而Loki慢慢恢复的原样,踩着山洞里混乱不堪的砂砾和黑色煤块蹒跚着走到雷神面前,向他伸出了双手。

  借着微暗的橘色火光,Thor看见他眼睛里的神色与得知Baldur死讯时Frigga的并无二致。

  “他们注定会找到我的。”Loki对看着自己而没有任何动作的金发神祇说,声音像是地下被踏碎的煤尘一样暗唖。Thor注意到他说的不是“你们”。

  “但是我这样将你带回去也没有丝毫意义,你为什么浪费掉最后这个机会?”他晃着眼前人的肩膀,山洞外面远处的云层中闪烁起电光。

  火神的手指又抵住了自己的双唇。他没有继续和Thor僵持下去,在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总会有一个来下决断。

  “不要问,也不要相信你听到的。无知是万物最值得庆幸的品格。”

  Thor回想起从前他也常常说着自己不理解的话,九界最专业的骗子口中吐出的带毒的箴言。他就这样消失在空气里,结束了两人最后一次交谈,最后一次无言以对的尴尬;Thor知道他纠结许久的谜团就这样失去了谜底。

  Odin用该来的总会来搪塞他,Loki则始终如一地要求他保持对自己的所思所想无所谓的习惯,尽管他的疑问早已不是像从前一般出自试探与好奇心。


  大概一千年前Loki穿着Freya的鹰之羽衣被Jotunheim的巨人发现,关在笼子里三个月没给饮食。后来他前去邀请Thor参加宴会,实际上是因为答应巨人为他引来空手毫无防备的Thor才得以脱身。

  那是多年来Loki最容易被拆穿的谎言,以至于Thor立即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也是雷神为数不多的体会到Loki对自己那既无法抑制又无法理解的心意的时刻,远比他剃光自己妻子头发那次来得更加明显。

  他用巨人烧红了的、准备对付他的楔形铁块掷向巨人,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个血洞。然后他挥舞锤子,抓起Loki飞回家乡,和他们过去的很多次冒险的结尾一样。

  在天上的时候Thor责问他为什么宁可欺骗自己也不请他帮忙,既然撒谎为什么又这样漫不经心;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风太大的缘故,挂在他手臂上的Loki神情有些涣散,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时光的进度比他挥舞Mjollnir的动作慢得多,干脆利落却不输Mjollnir。

  


    6.

  Thor回到阿斯加德的时候,天父已经陷入了长眠。他主持完了诸神对Loki的审判——或者说他们为Loki定罪后,便将Gungnir留给了自己的长子。

  隆冬比Ymir的血液更加寒冷,即使是Thor外出时也要在盔甲里面穿上保暖的皮毛衣物。皇宫的城门甚至被冻得碎裂开来,守卫用积雪堵住这个巨大的缺口,而没过几天雪便凝成巨大的一块冰。但气候已经停止恶化了,天上的星星虽然暗淡,看起来也不再摇摇欲坠;Idun的苹果还剩下许多,亚萨人恐慌的心情逐渐平复,又开始用他们熟悉的方式打发时间了。

  有一天下午雪停了,Thor去看望闭门不出的Frigga。她终日守在沉睡的天父床前,安静地纺纱或者读书,眉间的阴郁变成了淡然。

  Thor又问了Odin拒绝回答的问题,但这次他说得更加直白。

  “既然你和父亲都知道事情会发生,为什么不在更早的时候抓住他?Baldur完全可以活下来。”

  慈爱的女神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她同以往一样解下了Thor厚重的披风,拨了拨壁炉中的炭火,她看着依旧在等她回答的Thor,就像一位母亲往往拿孩子异想天开的念头束手无策。

  “黄昏是命运已经写好的,Thor。它只能这样发生。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得到一个可信的答案时都已经太晚了。我以为你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

  Thor摇摇头,但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否定什么。




  7.

  Loki被禁锢在荒原中央,诸神看着他的儿子自相残杀,然后用他们的内脏做绳索捆着Loki的手足,让他仰面躺在地上。

  那绳索不够牢固,于是诸神召来术士将其变为钢铁。他们将一条毒蛇缚在Loki头顶的岩石上,蛇的毒液落下来,刚好落在他无法转动的脸上。

  Thor去看望他的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女巨人Sigyn面无表情地坐在他身畔,高举手中的碗接着头顶不断滴落的毒液。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前来的九界的主人,而是问他为何不专心应付即将来临的末日。

  “不论你们还有什么想责难他,他已经听不到也不能回答了。很快这里也不复存在了,陛下。”Sigyn的声音听起来无喜无怒,不同于神族预言者的含混,她的言辞同她的丈夫一样尖刻。

  Loki没有意识地发出了一声低吼,当Thor从巨人的话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四周不是狂风呼啸的乱石荒野,而是皇宫中干燥扬尘的图书馆。橙色的日影从南边的窗户照进来,被书架分成一格格地落在长桌上。立在墙边的巨大壁钟哒哒轻响,Thor蹑手蹑脚从钟侧面走向坐在长桌前像是在暖风中打盹的loki,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我的王子,你什么时候才会放弃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那时候Thor很矮,Loki回身的时候刚好平视他的眼睛。不过那碧绿的湖水一样的双眼从来不在他脸上停留多久,很快就会回到书上去。

  “我今天听别人说起,有一天世界树将会枯萎,我们的宫殿倒塌成废墟,所有的神明都会死去——”

  他不满意地跳上桌子,凑上前希望Loki能认真听他说话。

  “难道你不会担心吗?Loki,如果这是真的,那时候我会消失的!”

  不得安宁的火神抬起头,记忆中那张脸非常年轻。他漫不经心地伸手划过Thor乱掉的金发,神情有点困惑。

  “如果你消失了,我也会消失的,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Thor从他长长的回忆中重新找到这句话回答Sigyn让他难堪的发言,女巨人听后向他微微欠身行礼,然后去倒空盛满毒液的碗。

  “请原谅我低估了您的胸襟。”

  Thor看着她走远,上前跪在地上扯了扯困住Loki的绳索。和他预想的一样,那些东西分毫不动。他看着蛇毒从两人头顶滴落,在Loki脸上留下深深的烧灼的黑色痕迹,一直划到他有着浅色伤痕的嘴唇。Thor知道自己脸上差不多也是这样,疼得微微麻木。

  他抬手想抹掉Loki脸上的毒液,又害怕弄伤他整块皮肤;他将Loki的脑袋向旁边挪了一点,这样蛇毒就都滴在他自己的金发上。

  Thor低头在他耳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就像相信他会就此醒来。

  “你还要毁灭世界呢,Loki。”

  Thor站在那里很久,直到Loki因为痛苦而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远处的腐草中飘起些许萤火,惨白的光芒让他想起海神的宫殿;Sigyn缓缓地向这边走来,借着微光他隐约看到,她头顶蒙尘的荆冠中伸出一枝嫩绿的芽来。
  





end*




小注释

*神话中Loki化身的女巨人(Thok)是“煤”,因此从不流泪。
*在被巨人抓走的段子中洗白白了Loki,其实神话里他坑了Thor,好在没有坑着。
*神话中故事是这样的:Baldur死了,Loki浪费了Baldur的跑尸机会(不是),海神开宴会他非要来,诸神受不了了就把他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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